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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土坯房县书记被捕#供我长大的土坯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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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段日子回家,他无意中翻看家中的记账本,当目光停留在一张有字迹的纸上,他的脑袋顿时嗡的一阵昏厥------那是母亲的手迹,赫然写着:我父亲于今年的三月二十五日去世------他无法相信这眼前的字迹,因为母亲一直告诉他,姥爷在表姨家好好住着-------他的泪顿时涌了出来,也顿时明白过来,因为他身体不好,母亲就没有敢告诉他这噩耗.他知道已经是晚了七个整月!他不遗憾别的,自古人生谁无死,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,可是他恨自己没有在老人的葬礼上磕下几个头,道一声别,在犹新的坟墓上烧上几页黄纸------。他亲爱的姥爷就这么无声无息走了,和八年前最疼爱他的姥娘一样,轻轻作别西天的云彩,不带走一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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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那带着灰色温柔的老屋依然健在,虽然她历经了近百年的风风风雨雨。自从人去屋空,他只去看过老屋寥寥几次。那是姥娘去世之后,姥爷搬来他家住。他听母亲说,老屋已经倾圮,院子已经残破不全,只是院子里树木依然葱葱茏茏,昭示着健康的生命。

他自小在这老屋子,一天天长大,直到十六岁去远方求学,才依依惜别了她。多少个日日夜夜,多少次雷电风雨,多少次月明如镜,多少次雪花飞舞,多少次炊烟袅袅,多少牛儿哞哞,多少鸡声唱白。老院子里飘荡的秋千,老屋身后婆娑的老枣树,孩童的栩栩如真的木刀,灶台上当当的大铁锅,姥娘亲手做好的香喷喷面汤,院子中央四脚小矮餐桌,狭窄的木头窗棂,能够他幼小身子舒舒服服躺开的土窗台,那辆笨重退休了多年的自行车,还有他刻苦学习过那张苍老的雕花四脚木桌,还有那些洋溢着欢快无愁无忧无拘无束的天真童年------

人生如梦。弃我去者,昨日之日不可留。这世界留下最多的恐怕就是怀念了。

在老屋里如豆灯光下,笔尖沙沙,书声琅琅,那一小片圆圆的光明点亮了他幼稚心灵的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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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躺在土炕上,听着老屋顶嶙嶙千瓣的瓦片上铿铿的春雨、秋雨一夜的盲奏。那雨,一打湿了他少年的心,二打醒了他少年的梦。次日晨起,那院子里泛着湿绿的嘈嘈切切石榴叶子,映在阳光下冲着他发笑。偶尔也有落红伤感的时刻,可是少年的笑容总是多于忧愁。

未消溽暑的夏夜,院子里铺了草毡子,他坐着躺着,仰望澄明的星空、纵贯南北那么璀璨的银汉,听他姥爷讲牛郎织女的故事。也是这儿,几十年前,他姥爷也是这么坐着躺着听爷爷讲牛郎织女的故事------他多希望能一伸手摘下一颗星星藏在怀里做个美梦。北极星北斗星,就在他院子的上方。满溢的星光淌下来,泻在老屋鳞鳞的瓦上。斗转星移,银汉迢迢暗度。又不道、流年暗中偷换。

在秋阳的高照里,他跟着大人们去打枣。他爬上那棵身子蜿蜒竟早早分叉却茂盛的老枣树,青色红烧的枣儿像累累的葡萄。打落满地的枣子满地的犹不甘心坠落的枣叶子,那竹篮里撑得鼓鼓的了,只是惋惜这翠黛的颜色。

跑回院子里,竟然满是堆了山丘般呲着黄金板牙裹着残破绿锦衣的玉米。他回想着,在一声声的吆喝中,端坐车辕后面车板上,看硕大牛头粗壮的尖角慢慢移动----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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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的寒风劲吹,他在厚厚的棉被里裹得严严实实一阵酣睡。醒来,眼前竟浮漾着耀眼的白光,无声无息流动在深沉暗光的老屋中。赶紧起床,迫不及待推开户门,一阵旋着雪花的酷冷迎面掴在脸上,全身不由打了几个清醒的机灵。这算什么!六角形的雪花对一个孩子只有无穷的吸引力。哪怕整个世界都被雪封住,唯一封不住的是孩子的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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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无比兴奋地窜到院子里,任雪花在身上乱拍,而身后雪地上留下一串串凌乱的脚印。环视四周邻居家屋瓦上,玉地毯在铅灰色天空比照下闪着格外耀眼的皑皑。所有光秃秃的鹿角一样的树杈上都覆上了一层天鹅绒。昨天他们还在呜呜的风中诉说着雪儿怎么还不来。真是不禁说,雪儿说来就来了。他们一夜之间就玉树临风。千树万树梨花开。他们从来以绿色炫耀,但是内心深处更喜欢这虚无的白,这白衣服就是他们的羽绒服。亿万的小小精灵图案的降落伞依然不停的落下,无声无息的落在院子里鸡舍上,落在兔子笼子上,落在老牛厩顶上。几只不怕冷的公鸡抖擞着身上轻飘飘的蒲公英,伸直脖颈喔喔打着鸣。鲜红的冠子仿佛是冬天的一把火,要把这温柔的雪儿融化。兔子在包裹严实的笼子里乱蹦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。老牛不时哞哞几声,大约是不能到厩外踩雪急躁。老屋呢,连烟囱都白了也,如果不是有灰色的烟袅袅升起,他都认不出它了。最欢喜的还是雪晴之后,老屋的屋檐上结满了长长的冰牙,他们那么晶莹透明,以至于他和小伙伴们忍不住把他们一阵乒乒乓乓打下来,再放进嘴里当冰糖吃。只可惜了满地的碎水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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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儿还能嗅到第一流的空气,喝到第一手的水。可是他的记忆渐渐灰色。鸟儿停了啾啾,青蛙沉了咯咯,蟋蟀也不再唧唧。

终有一天,前尘隔海,老屋不再,他只能想想,那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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